生命探索 我心安處是吾鄉

智在 | 蔡敏德
12/07/2022

從天主到佛陀   從太極到禪修 

儘管有着一副立體的西方面孔,Sharon 卻是土生土長的地道香港人。父親蔡永善是知名的耳鼻喉科醫生,母親和家裏五個孩子都隨父親信奉天主教。「尤其是我爸爸,他非常虔誠。小時候如果我們說不想去教堂禮拜,他就會非常生氣。所以我一直以來都對佛教沒什麼接觸。」Sharon 說。直到大學時代她遠赴英國求學,期間開始學習楊派太極,在當地結識一位楊派老師,也因此意外開啟了禪修的大門。「老師是英國人,也是一位佛教徒。有一次他到蘇格蘭一個 Retreat(靜修營)教太極,便邀請我一起去。那個 Retreat(靜修營)的特別之處,是它有一半時間給大家禪修。有時是山間經行,有時是林間禪坐,配合當地優美的自然環境,宛如世外桃源一般。在營中,我第一次學習了能幫助沉澱身心的呼吸法,覺得非常有用。之後我又陸續去了兩次,也因此喜歡上禪修。」她說。時間一晃來到 2004 年,Sharon 被選中加入英國文化教育協會的一個獎項項目,被派往深圳的燈飾廠做銷售部經理。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行業,實則是協會希望藝術家們能藉此了解非藝術行業的人們是如何思考、如何工作。「在那段朝九晚六的日子裏,我一個人生活在陌生的城市,很需要能量來穩定心神和情緒。一日偶然在網上看到了一行禪師的教法,立馬被吸引了,聽完豁然開朗。之後又陸續看了很多他的講座,買了很多他的書。可以說,一行禪師是我的佛學啟蒙導師。」Sharon 笑着說。

踏遍世界   只為找尋心靈歸處

2014 年她回到香港工作,內心暗自期盼着能離佛法更近一些。香港的梅村總部設在大嶼山蓮池寺,Sharon 去過兩次,但最終因實在離家太遠,無法維持恆常的修習而放棄。之後,她趁着暑假前往美國新墨西哥州,在當地的烏帕亞禪宗研究所和禪宗中心修習,由 Joan Halifax Roshi(瓊. 哈利法克斯.羅西)擔任導師,主要學習通過寫短歌來參禪(短歌是和歌的一種形式,是五.七.五. 七.七的五句體歌體)。「也許你會問,短歌和禪有什麼關係呢?原來師父告訴我們,倘若要認真寫一首短歌,是需要脫離邏輯思考,完全做到clear mind(清明心)才行的。這需要你不斷向內探索自己的心。」她說。直至今日,她仍保留着寫短歌的習慣,有時心情不好就拿出紙筆寫一寫,發散思路。「寫出來的東西常常連我自己也嚇一跳,為什麼我會有這種想法?才發現原來我的 logical mind(邏輯思維)不是這樣想,但 poetic mind(詩意思維)卻是這樣想。」 Sharon 說。也正是這些真實反映內心世界的短歌,有時也會幫助她解決一些問題。「我曾經和一個人關係不太好,於是我因應彼此的關係寫了一首短歌。寫之前,我讓自己徹底地平靜下來,排除雜念,想看看究竟心裏頭是怎樣看這個人,怎樣看這段關係?而寫作的整個過程,就是我將true nature(真我)徹底釋放的過程。結果那次的寫作有稍微改變我的看法,讓我變得更加正面。」 然而短歌雖好,卻未能引發Sharon心底深深的共鳴。於是幾年後,她又跨越重洋來到日本九州大分市的正願寺,參加了為期一周的禪修營。「寺院地點相當偏僻,我記得當時坐完飛機又坐火車,最後轉乘巴士才到達一個四野無人的地方。」她回憶說。帶領禪修的是一位名叫 Jiho 的日本僧侶,會講英文,嚴守戒律,對自己要求十分嚴格。每日早課後,營內的五位外國人便跟隨 Jiho 外出買菜,回寺後出坡勞作,在菜園和田間拔除野草。「我對拔雜草的感受是很深的,因為過程中讓我明白,如果你想徹底地斷除某些事,真的要從根源上去杜絕,不能只是隨便地清理表面上看到的部分。同時,拔雜草需要你有耐心和愛心,一點點慢慢做。對應到人際關係中,當遇到與你有很深業力的人,就需要給多些愛心和耐心去化解。有時我們甚至很難分辨哪些是雜草,哪些是需要留下的植物。那麼什麼叫好,什麼叫壞呢?只能看你的目的是什麼,看你想要得到或留下什麼。」Sharon 如是說。

此時此地 我終於回家了

從日本回來後,她便下定決心要在香港找一個方便修行的地方。但一時間不知從哪裏開始着手,再加上工作繁忙,便把這件事暫時擱置。結果一周後,某日她打開電腦,竟看到一封署名為秀峰禪院的電郵,內容是招募初級禪訓班的學生。「我既不認識任何秀峰禪院的人,也沒參加過他們的活動,因此覺得相當神奇,於是決定一探究竟。結果一堂課過後,我被深深吸引,後來完成了為期十堂的禪訓班,唯一的感覺是:That’s it, I have found my home!(這就對了,我找到了我的家!) 整個人無比地喜悅,甚至有一種重生的感覺。」Sharon說。 那一刻,內心的覺醒讓她突然感知到了生命的意義。原來活了一輩子,此刻才真正開始了解何為正確的方向、正確的關係。「禪訓班結束後,禪院有一個皈依儀式。我那時連皈依是什麼都不知道,於是便問什麼是皈依?法師們開玩笑說,皈依後你就可以穿很漂亮的禪袍了。我幾乎沒有遲疑地就說:Let’s do it !(我們開始做吧!)」她笑着說。大觀禪師給 Sharon 的法名是「智在」,寓意智慧常在。「儀式上大觀禪師問我,你覺得『智在』代表什麼?當時我回答了一個不太好的答案,師父隨即反問:難道你的智慧是只給自己的嗎?讓我突然叮一聲,當下便記起師父一直叮囑的,我們從禪院學到的智慧,要與他人分享,要去幫助眾生。」之後她站起來,雙手接過證書,對禪師說:「我感到非常地驕傲,這份驕傲感,甚至比當初我拿到博士學位還要強烈!」

學會「歸零」 感恩大觀禪師教導

秀峰禪院的其中一個教法是「歸零」,意思是不加以喜好,也不加以厭惡,只是去覺知所生起的事情,如實地觀察事物。Sharon 一直很感恩這教法帶給她工作上的幫助,讓她能夠在面對各種狀況時,仍能有清晰的決策。「音樂學院的同事眾多,每次開大會討論事情,很多人就會開始堆砌故事,然後展開各種抱怨。有時我會悄悄地在桌子底下拍手,提醒自己記得歸零(笑)!然後對自己說,現在你要聽清楚問題,看清楚情況才去回應!」「尤其當你面對有着不同性格、脾氣的同事和學生時,你真的要再多走一步,問問對方:How can I help you?(我可以怎樣幫助你?)與其生氣、批評,倒不如想想可以怎樣去做好這件事?當你懂得換位思考,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也許會很不一樣,事情也會迎來新的轉機。我可以說,自己對每一位同事都存有一份真正的愛心。無論大家的意見有多麼不同,只要彼此都想着如何才能把學院建設好,如何真正地幫到學生,只要這個大方向一致,便可以齊心協力地一起工作。」Sharon 認真地說。那麼,是什麼讓從小接受精英教育的她,從一個很注重「I My Me」的人,變得如今日這般豁達而柔軟?「坦白說,在未遇見大觀禪師之前,我是絕對不會有這些想法的。始終我從小到大接受的教育,都是在強調個人的獨特性和重要性,而且會覺得我讀了這麼多書,講的怎會是錯的呢?久而久之,身上的那個『我』字變得很大。而降低『我執』的練習,是在遇見師父後才有信心去不斷堅持做。」 「大觀禪師給我最大的力量,就是她成了我們生活中的榜樣,讓我們學習到應該怎樣去做人,怎樣去對人。師父隨時都有一顆慈悲的心,時時刻刻都走在生命正確的方向上。有時遇到一些人講話不好聽,或遇上傷心事、憤怒事,師父也總是可以運用佛法去處理,讓整件事變得清晰,同時又從中提煉出哲理教給眾人。我深深覺得能夠找到這個practice(修習)是一份寶藏,也很希望秀峰禪院和國際觀音禪院的學生能夠珍惜這個緣分,感恩能遇上這麼好的師父!」

 

蔡敏德簡介

前香港演藝學院音樂學院院長,於香港出生及成長,後負笈英國皇家音樂學院主修小提琴。蔡博士曾獲英國藝術協會、英國學院、英國文化協會等機構頒發多項個人資助及獎項。2001年創辦安吉利亞室樂團,並出任藝術總監兼首席指揮。此外,蔡博士榮獲英國諾福克藝術獎音樂獎,及獲英國皇家音樂學院頒發榮譽院士,以肯定她在演出及教育方面的工作成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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